“祭坛的终点。”
那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沾满了铁锈的钩子,刮擦着众人的耳膜。
随着话音落下,玄天宫副宫主从那巨大的骸骨王座上,缓缓站起。他并没有立刻动手,只是张开双臂,闭上眼睛,仿佛在拥抱这片空间里浓郁到化不开的邪气。他的胸膛以一种非人的频率起伏着,每一次呼吸,都让周围的黑气变得更加凝实,也让他身上那股不祥的气息愈发厚重。
整个神殿的温度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。
那并非寻常的寒冷,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冻结感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正试图扼住他们每个人的灵力之源。
“小心,他身上的力量……在和整个祭坛共鸣。”龙渊低吼一声,金色的龙瞳中映照出副宫主周身缭绕的、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。那些黑气不再是单纯的气体,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、流质般的形态,缓缓地,从他脚下向四周蔓延。
云舟握紧了手中的魔枪,枪尖的魔焰跳动着,却远不如平时那般旺盛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体内那股向来狂放不羁的魔气,此刻像是陷入了泥沼,运转之间多了几分滞涩。
林清婉的剑已经出鞘,清冷的剑身映着她同样清冷的面容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与剑之间的那份心意相通,此刻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所阻碍。
副宫主终于睁开了眼睛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,其中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,只剩下纯粹的、冰冷的疯狂,以及对生灵的极致漠视。
“在吾主的光辉下,一切挣扎,都将化为悦耳的哀鸣。”他轻声呢喃,像是在吟诵一首献给神明的诗篇。
他抬起了右手,五指张开,然后,轻轻向下一按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。
变故,是从脚下开始的。
那平整如镜、吞噬光线的黑色晶石地面上,毫无征兆地,渗出了无数道更加深邃的、如同墨汁般的黑线。这些黑线仿佛拥有生命,它们扭曲、蠕动,迅速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神殿地面的巨大蛛网。
紧接着,一缕缕黑色的气流,从那些蛛网般的缝隙中升腾而起。
它们无声无息,如同一群幽灵般的毒蛇,不带起一丝风声,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冷,从四面八方,缠向队伍中的每一个人。
“残魂噬心术!”凰锦的脸色骤变,失声惊呼,“快守住心神!这东西会侵蚀灵力,扰乱神智!”
不用她提醒,众人已经感受到了。
那黑气并非直接的物理攻击,在触碰到身体的瞬间,便直接无视了护体灵光,如水银泻地般渗入经脉之中。
“操!”云舟第一个爆了粗口。
他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冲入体内,他那霸道的魔气竟如同遇到了克星,瞬间变得混乱不堪。他想挥枪砸碎那些黑气,手臂却重若千斤,平日里运转自如的招式,此刻竟连起手式都难以完成。更可怕的是,一股暴戾、嗜血的冲动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,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幻象,诱惑着他放弃抵抗,沉沦其中。
另一边,林清婉的剑光明显黯淡了下去。她一剑斩出,剑气却在半途便自行溃散。那黑气如跗骨之蛆,不断侵蚀着她凝练的剑意,让她引以为傲的冷静与专注,出现了一丝裂痕。她看到宗门被大火吞噬的幻象,看到师尊在她面前倒下,那些她早已斩断的心魔,此刻竟被这邪术重新勾起,变本加厉地冲击着她的道心。
龙渊与凰锦的情况稍好,龙凤血脉天生对邪祟有压制作用。龙渊发出震天的龙吟,金色的音波将靠近的数道黑气震散。凰锦周身燃起七彩的凤凰真火,将那些黑气焚烧得滋滋作响。
然而,那黑气却源源不绝,无穷无尽。被震散的重新凝聚,被烧毁的再次从地底升起,仿佛只要这座祭坛不毁,这邪术便永无止境。他们的抵抗,更像是在加速消耗自己的力量。
唯一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的,是沈清辞。
在黑气升起的第一时间,他周身便亮起了一层纯粹而剔透的剑光。那剑光并不耀眼,却坚韧无比,如同一座无形的壁垒,将所有侵袭而来的黑气尽数隔绝在外。他怀中的苏九九,也被这层剑光牢牢护住,没有被一丝一毫的邪气所沾染。
他抱着她,站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中央,如同一座风雨飘摇中的孤岛,却是所有人唯一的定心石。
“哦?”王座之下的副宫主,第一次将目光从苏九九身上移开,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沈清辞身上,“倒是有个硬骨头。”
他嘴上说着,眼底的疯狂之色却更浓。他隔空对着沈清辞的方向,虚虚一握。
“那就……先从你开始吧。”
刹那间,原本弥漫在整个神殿的黑气,仿佛收到了指令,竟有超过七成的部分,舍弃了对云舟等人的纠缠,化作一道道汹涌的黑色浪潮,从四面八方,悍然拍向沈清辞那片小小的立足之地!
浪潮所过之处,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沈清辞!”云舟等人见状,皆是大惊失色。他们想要上前支援,却被残余的黑气死死缠住,自顾不暇。
沈清辞面沉如水,他没有后退,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。只是抱着苏九九的那只手臂,收得更紧了些。
另一只手,并指如剑,向前点出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剑鸣,响彻神殿。
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,从他指尖迸发,瞬间化作一道环形的剑光,向外扩散开来。
那剑光并不追求杀伤,而是充满了守护与隔绝的意境。它所过之处,并非将黑气斩断,而是将其“推”开,在他周身三尺之地,形成了一个绝对的、不受侵犯的领域。
汹涌的黑色浪潮拍击在环形剑光之上,发出的不是预想中的轰鸣,而是一种如同激流冲刷顽石的沉闷声响。剑光剧烈地颤动着,光芒忽明忽暗,却始终没有破碎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副宫主病态地笑了起来,他非但不怒,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,“你的剑意很纯粹,纯粹到……让我想亲手玷污它。”
他加大了力量的输出,更多的黑气从地底涌出,汇入那黑色的浪潮之中。拍击在剑光上的力量,陡然增强了数倍。
沈清辞的脸色,终于白了一分。
他维持着剑域,需要消耗海量的灵力。更何况,怀中还护着一个人,让他无法全力施为,更不能有丝毫退让。
苏九九在他怀里,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能感觉到沈清辞平稳的心跳,正在一丝丝加快。她能感觉到,他渡入自己体内、用以温暖自己的那股灵力,从未中断。她甚至能透过那层剑光,看到他清冷的侧脸上,额角渗出的那一粒细密的汗珠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,混杂着尖锐的心疼,在她胸口炸开。
她体内的第九条尾巴,那股被动的悸动与共鸣,在这一刻,被这股强烈的情绪彻底点燃。它不再是单纯地呼应着什么,而是开始主动地、狂暴地,向外释放着一股原始而混沌的力量!
就在这时,一直僵持的战局,出现了变化。
一道最为粗壮的黑气,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巨蟒,猛地从沈清辞的脚下破土而出,绕开了正面的剑域,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,直刺他的后心!
这一击,阴险,毒辣,且快到了极致!
沈清辞察觉到了,但他不能躲。
他若躲开,怀中的苏九九,便会彻底暴露在攻击之下。
电光石火之间,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。
他猛地一个侧身,用自己的左肩,硬生生迎向了那道致命的黑气。
“噗——”
黑气凝成的尖刺,瞬间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光,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肩胛。
那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,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、仿佛血肉被瞬间腐蚀、消融的声响。
沈清辞的身躯猛地一震,抱着苏九九的手臂却纹丝不动。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线,顺着他苍白的下颌,缓缓滴落。
那滴血,没有落在地上,而是落在了苏九九的脸颊上。
温热的,带着他气息的血。
苏九九的瞳孔,在这一刻,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。
那股源自第九尾的、狂暴的力量,再也无法抑制。
沈清辞只觉得怀中的人儿,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滚烫,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、混杂着毁灭与新生的恐怖气息,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凶兽,在她体内,悍然苏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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