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府外，司昭霆与萧烬各自上前，同姬明澈低声交代了几句，随后便回了自家府邸。
这边，温太傅一行人早已按捺不住，快步上前将姬明澈迎了过来，簇拥着往府内走。
沿途遇上的下人，皆是恭敬跪地，垂首敛目，大气不敢出一口，生怕一点声响惊扰了这位难得来温府的小皇子。
“澈儿，这是你头一回来，府里的下人若是有哪点伺候得不周，让你不舒服了，可一定要跟舅母说，知道吗？”
温夫人走在近旁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眉眼间满是宠溺的笑意。
“嗯！”
姬明澈乖巧点头，小奶音清亮，末了又仰着小脸补了一句。
“多谢舅母。”
舅母二字刚落，周围的气氛便悄然变了。
温太傅脚步猛地一顿，眸色微动，神色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心里暗哼一声，儿媳妇倒是会哄人。
温清也愣了一下，脸上的笑容微滞，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澈儿可从未喊过他一声舅舅。
连最疼澈儿的温老太太，脸上的笑意也顿了半分，暗自琢磨。
今个小外孙总共就喊过她一声外祖母，怎么转头就对儿媳喊了舅母，还这般顺口？
唯有温夫人，闻言顿时大喜过望，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如同绽开的花，忙不迭应道。
“哎，小外甥真乖！”
心里更是乐开了花，瞧瞧，不愧是妹妹生的孩子，跟自己就是投缘，这还是小外甥今儿头一回喊她舅母呢！
这厢几位长辈各怀心思，那厢的姬明澈却浑然不觉，只是被众人护着，好奇地打量着周遭景致，小短腿迈得稳稳当当。
不多时，一行人便已走进了堂屋。
–
皇宫。
“澈儿可有说，何时回宫？”
姬煜川坐在龙椅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，眸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幽色。
语气听似平淡，却淬着冰碴般的森冷，周身更是萦绕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。
不过去了趟寺庙，澈儿竟敢私自不回宫了！
江宁垂首立于阶下，只觉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爬上来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，恭敬回话。
“回陛下，小殿下…并未提过回宫的时日。”
姬煜川喉间溢出一声沉沉的“嗯”，尾音拖得极长，听不出喜怒，却让殿内的空气更显凝滞。
“你且回去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好生照看澈儿，莫要让他受了委屈。”
“卑职遵命！”
江宁连忙躬身应下，额角已沁出薄汗。
退出大殿，江宁才敢暗自松了口气，只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，黏腻地贴在身上。
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紧闭的殿门，不敢再多做停留，快步往宫外走去。
今日的皇上，与往日有些许不一样。
大殿内复归寂静，姬煜川指尖摩挲着玉扳指，目光却落在了空无一人的殿门处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思绪。
若是明日，澈儿还不肯回宫…他要不要亲自去一趟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便被他压了下去，可转瞬又顽强地浮起。
他心头最记挂的，还是今日那和尚的话，那僧人言辞间似有若无的引导，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。
澈儿心性未定，最是容易被旁人几句话哄骗住，万一那和尚的话真在澈儿心里生了根，让他想离了自己，甚至动了别的心思…
想到这里，姬煜川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，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。
若真是那样，他可顾不得什么温和手段了。
他的儿子，绝不能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动摇心志，更不能离开他这个父皇。
若是软的行不通…他不介意用些强硬的法子，亲自把人带回来。
–
温府。
“来，澈儿，快尝尝这栗子鸡，是舅母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。”
温夫人亲自夹了一筷子，稳稳放进姬明澈面前的白瓷小碗里。
姬明澈垂着脑袋，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圆滚滚的汤圆，待把嘴里的吃食细细咽下，才仰起小脸道谢，声音还带着点含糊的奶气。
“谢谢舅母。”
温夫人被他这模样逗得眉梢都飞了起来，笑着往他碗里又添了些。
“哎哟，我的好外甥，多吃些，不够让厨房再做，管够！”
温逸棠也跟着夹了一筷子八宝镶鸭梨，轻声道。
“小澈尝尝这个，甜而不腻。”
“还有这个芙蓉蛋羹。”
温老太太颤巍巍地夹了一勺，看着孩子吃得香甜，嘴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。
“不挑食就是好，瞧瞧这模样，跟年画上的小福宝似的，讨喜！”
温太傅在一旁轻咳一声，转头问身侧的管家。
“先前说备了甜点糖水，怎么还没上？”
管家躬身回话。
“回老爷，糖水是饭后用的，这会若端上来，怕失了最佳的温度。”
他偷眼瞧了瞧那位八皇子，果然生得粉雕玉琢，眼若晨星，难怪连陛下都极为宠爱。
一旁的温清看着小外甥碗里堆得小山似的饭菜，眉头悄悄蹙了起来。
父亲先前说过澈儿饭量比寻常孩童大些，可这架势…未免也太惊人了些。
一刻钟后，满桌的人都已停了筷，目光齐刷刷落在仍在小口吞咽的姬明澈身上。
几人交换了个眼神，眼底都藏着几分惊讶，唯有温逸棠面色平静，仿佛早已见惯，半点波澜也无。
半个时辰过去，温夫人终于按捺不住，悄悄推了推温清的胳膊。
温清抿了抿唇，轻声问道。
“澈儿，吃了这么多，会不会撑着？”
姬明澈摇摇头，小脸上满是认真。
“吃得多，力气才大，不多的。”
温夫人更忧心了，追问。
“澈儿平日里，也吃这么多吗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温逸棠在旁含笑解释。
“你们都别担心，御医早说过无妨，而且小澈的力气，确实比同龄孩子大得多。”
温老太太听了这话，立刻笑开了。
“我们澈儿真是厉害！管家，快把糖水端上来，给我们的小福宝解解腻。”
“是，老夫人。”
管家应声退下，厅里又响起温夫人絮絮的叮嘱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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